陈平   评论

彼得 提木思,剥开画皮

 

 

 

大卫 彼得雷斯将军锋利的目光,警告的手指,显出的权威正如在伊拉克美国军事指挥官应该显示的。在陈平的工作室,切割的报纸摆满桌面,连同其它描绘死亡士兵,被绑架的儿童和非洲难民的照片。这些都将变成艺术家画作:被巨形地放大了的面孔,以及喘不过气来的厚涂油料和裂块。滞留在空白画布上,他们已不是摄影师们原来所发现的了:显得脆弱和破碎,慢慢地变成了陌生。肌肉成为岩石一般不屈和无生命-或者液化,滴下来,像苍白的溪流薄薄地在画布上。又好像在黑暗的雨夜,一个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透过汽车玻璃上的面孔。

死亡的主题赫然耸现在这些画作,这不仅是艺术家选择的面孔(无论是决定着生命和死亡的权力者还是那些他们的受害者),而且是他那风格化的画面肌解。我们可能会联想到恐怖片中的片段,虽然没有这些影像所传达的那么野蛮和悲伤,但它们总是像闹鬼一样困扰着我们:像现代生活中,什么东西遗失一样令人不安。

画家非常恰当地侧重于人物面部表情,来表达目前的绝望和混乱,我想没有什么能如此完美地表达这个自我吞并的年代。它们像道连格雷的人物画像,在这忽视文化的享乐主义的衰变时刻,选择了责任感。

画家不是特别对肖像的形似感兴趣,尽管每幅画都给予了题目以确定人物和事实的来源,而他注重的是如何通过这些人物来传达。 他选择了公众人物作为作品的题材:那些制造新闻和故事的; 此刻成为公众的注意焦点的; 在报章的头版的; 或者我们已经听说过并已形成了看法的; 或很快会忘记的。不像那些绝望地寻找听众以证实自己的存在的名人,这些总是那些未受邀请的,不受欢迎的渔获名利的人物和故事。

他那强烈甚至触目惊心的形象,充满尖锐和震撼的对比:复杂和突出的主体出现在几乎空白的背景; 水洗般的稀薄颜色撞击着厚重的涂料; 真实内容的透视深度抵触画面的平面安排。 画家对部分局部的明确界定,如一只眼睛,嘴巴的曲线,鼻子的反光,使我们知道面对的是谁,但这些很快地崩溃到混沌的抽象。

这些画作蓄意笨拙:大胆和冲突,毫不妥协甚至粗野,不肯行为检点。

不过,无论画面怎么粗野和表现,画家早期在中国学院派的训练从未远离表面。他可能想反叛,但无法完全逃脱(其实也没必要)。后来在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大学美术学院的继续深造,帮他把掌握的传统技法运用到更广泛的角度,同时将大师们(伦勃朗,德加,培根等)的影响融合到当代理论。他说:“我很幸运,能看到传统艺术与当代艺术实践之间的联系,使我可以自由地探索一切可能性,发展自己的艺术语言”。因此作品强烈的艺术效果包含了深沉的概念和多样的文化传统。

画家近期的作品,如《伊拉克,死亡士兵和他的两位战友》,《饥饿的肯尼亚难民》和《两个祈祷的巴厘岛投弹手》,出现了新的发展倾向。它们的题目,有点像前苏联时代的宣传美术那事实描绘性的特点,初看似乎幼稚,也许是有点说教,但却巧妙地暗示着那些借来的新闻照片的题目所具有的宣传意味。这些新作在画面处理上略不同于早前的大头画像中主体和消极空间那种相对简单的关系,它们引进的两个或更多的人物形象,这些形象有时处于完全不同的空间,复杂化地产生了不协调的画面联系,。

当我们读这些画的题目时,猜想着与原来的新闻照片的联系。只要再努力,重新在脑中组合一个意识整体,就会发现通常我们就是这样本能地理解这些照片的。

有一个故事(可能是传说),在20世纪30年代,一群基督教传教士到亚马孙丛林中传教,事前先飞越森林并散下他们的照片,希望当地的族人会把他们当成是来自空中强大机器的良性神人来欢迎。结果行不通,被杀了,因为当地人没有此种精神联系。传教士们没有意识到:能够把照片联系到现实,不单恁本能,还必须通过学习。当然,经过学习,坏处是习惯会变成自然。

陈平的画把我们带入到亚马逊部落人的处境,使非常熟悉的报纸照片和效果处理显得非常神秘,迫使我们重新调整观察方法。它们把平庸落套的新闻报道变成一种不安和迷惑,使我们再次置身于一个自以为了解的陌生的世界。

彼得 提木思(澳大利亚) 2008

中文翻译:陈平